第七章

问：“香港迪士尼，跟别的迪士尼有什么不同呢？”

    卓俊彦一笑：“也没什么不同，只是比其它迪士尼多了一个崭新、独特的‘奇幻花园’而已……”

    “什么‘奇幻花园’？”

    “就是整个幻想世界的中心标志，里面遍布奇花异卉及各种经典卡通人物……”

    “你怎么知道得这么详细？”

    “因为我在香港住了十八年。”卓俊彦看着周围熟悉的景物，嘴角扬起一抹弧形，“十八年时间，一晃眼就过去了。想起十年前最后一次游迪士尼的情景，感觉还是昨天的事！”

    “你的童年……是怎么过的？”

    卓俊彦有些落寞地笑了：“我的童年……一点也不快乐！”

    “嗯……能说来听听吗？”

    卓俊彦沉思了一下，缓缓的道：“其实……我很不想回忆过去！何况，那并不是一件愉快的往事……”

    “可是，我想知道你的过去啊！哪怕一点点也好，让我分享一下你的喜怒哀乐……”

    “好吧，我说给你听……”卓俊彦思索了片刻，决定向她敞开尘封的心锁。

    少年的他，讨厌暴力和血腥，却偏偏出生在一个充满杀戮的黑社会家庭。

    在他十岁生日的时候，他不愿意吹蜡烛，一个人坐在角落里哭泣。因为他知道，无论他许什么愿，都是不可能实现的！那他宁愿不许……

    最后，妈妈近乎绝望地问他：孩子，你这一生，几乎要什么有什么！可你却是如此的不开心！告诉妈妈，你到底想要什么？

    他说：我想要自由！你叫爸爸给我自由！

    妈妈一下噎住了。

    直到她死那一天，都没有再跟他提起过这件事。那一刻他就知道，他想要自由，是一件多么艰难、多么渺茫的事情了……

    叙述到这里，他轻柔的嗓音忽然低沉起来，眼神空洞而迷惘。

    席曼姬不觉握紧了他的手：“那你后来怎么又会到美国去的？”

    “因为我十八岁那年遇上了娜娜，她帮我逃到美国去的……”

    “娜娜？”

    卓俊彦苦涩地一笑：“娜娜就是我的未婚妻！她被爸爸杀害后，我再也不敢喜欢任何一个女孩子了！因为我无法对她们的生命负责任！跟我在一起，只会连累她们！我的黑。道身份，对谁都没有安全感！这些年来，我不敢去爱，不愿去爱，不想去爱，就是怕再次害死一个无辜的好女孩！我爸爸……不会放过任何亲近我的人！”

    席曼姬有些恻隐的道：“你爸真残忍！但他为什么对我却这么和蔼可亲呢？”

    “因为……因为你跟所有的女孩子都不同，你是特别的！我爸爸最终也被你感化了，接纳了你！”

    席曼姬困惑的道：“我并没有做过什么呀！就是每天陪他说说话，下下棋，晒晒太阳而已，偶尔给他做几样点心喝下午茶……这些都很平常呀！”

    “你知不知道，我爸爸是一个孤独的老人？！他表面看起来高高在上，风光无比，实则却是寂寞得连个陪他说话的人都找不到！每个人都怕他，惧他，不敢靠近他……只有你的出现，才带给他一点新鲜和活力！”

    “哦！对了，你爸爸最喜欢我给他按摩……”

    “你会按摩？”

    “是啊！在家里，我常帮我爸爸按摩的！他说我的按摩技术比那些专业按摩师还有水准！所以每天下班回家，第一件事就是要我帮他按摩……”

    “难怪你爸爸会那么疼你！你真是个讨人喜欢的乖乖女！我爸爸一生杀人如麻，最后却舍不得杀你！”卓俊彦搂紧她，“我捡到宝了！”

    美国。洛杉矶国际机场。

    史哲人、卓俊彦、席曼姬三人下了飞机，手牵手站在拥挤的过道上，准备分道扬镳。

    席曼姬说要跟卓俊彦回纽约，不愿回洛杉矶的家。

    史哲人坚决不让。如果不先把她带回唐家，唐唯森绝对会三更半夜杀到华盛顿去跟他要女儿，他很清楚父亲的个性！

    席曼姬噘起嘴：“可是，我不想和俊彦哥哥分开嘛！”

    “傻丫头，你还要念书的……纽约跟加州大学相距那么远，俊彦每天接你上下课后，他还用上班吗？”

    “我不要念书了……”

    “在香港又说要等着毕业嫁人，现在又说不想念书！你呀，矛盾得不知怎么说你好！”

    “哥——”席曼姬拉长了声音。

    卓俊彦不想她为难，就对史哲人道：“我可以在加州分公司上班的……这样离小姬的学校近一点。”

    “就算你在加州上班，也不能和小姬住在一起……要知道，我爸对‘婚前同居’并不持宽容态度！”

    “郁闷……小姬接受的不是西方教育吗？”

    “小姬是接受西方教育，但我爸是中国人！若知道你们没结婚就住在一块儿，他会把小姬打死的！”

    “唉！那算了……小姬，你先回家吧！”

    席曼姬不依：“俊彦哥哥……”

    卓俊彦柔声道：“乖，先回家去……半个月后，我们就能永远在一起了！”

    “好吧！”席曼姬嘟嘟囔囔地答应了。

    史哲人拉起她的手：“快走！别磨磨蹭蹭的……天都亮了！”

    他最看不惯恋人间的依依惜别，因为他和朵朵公主分开太久了！

    “哼！”出了机场后，席曼姬突然踹了他一脚。“坏哥哥！”

    史哲人疼得呲牙咧嘴：“死丫头！原来你也有凶恶的一面……我看错眼了！”

    美国。卓越集团。

    一名女秘书快步走进办公室，对正在挥笔疾书的卓俊彦道：“卓总，外面有人求见！”

    卓俊彦停笔，皱起眉：“我今天很忙……没空见客！你叫他请回吧！”

    “是。”女秘书退了出去。

    卓俊彦继续埋头伏案工作。

    过了一会，那名女秘书又匆匆走了进来：“卓总，那个人一定要见你！”

    “我很忙啊……他叫什么名字？”

    “泷泽御。他说你们曾经见过面的！”

    “泷泽御？我不认识他！”卓俊彦挥挥手，“你叫他走吧，不要再来烦我了！”

    “这……好吧！”女秘书无奈地退了出去。

    下午四点半，卓俊彦缓步走出公司，开车回家。

    快要到家的时候，一道白色的身影忽然无声无息地出现，挡住了他的去路。

    卓俊彦一个刹车不及，差点儿把他撞了个血肉横飞！

    “你！…”卓俊彦摇下车窗，有点恼怒地冲来人喝道，“你疯了吗？！”

    来人一身白衣如雪，五官精致出色，只是表情淡漠如冰，远远望去，恍若一尊完美无瑕的大理石雕塑！

    “卓先生，久违了。”就连他的声音，也冷峻得像冬天里的霜刀！

    卓俊彦诧异地问：“你就是今天说要见我的那个人？”

    “正是。卓先生不记得我了？”

    “抱歉，我对你的容貌没有一点印象……”

    泷泽御低低一笑：“看来……卓先生真是贵人多忘事呵！三年前，在日本，你不是救了一个受了枪伤的陌生人吗？”

    “啊？是你！”卓俊彦有些恍然。

    原来是他！

    电光石火间，时光倒流三年前！

    日本，富士山，樱花烂漫的季节。

    借出差之名去旅游的卓俊彦拍完照片，从山上下来，途经西湖岸边，日本著名自杀森林——青木原树海的时候，有关这个神秘地带的种种传闻，他当然听说过，但没料到自己居然会亲身碰到一桩惊心动魄的凶杀案！

    枪声过后，卓俊彦看到前面有一个白色的影子倒了下来！

    远处，一抹矫捷的黑影在茂密的树林中一闪而没，消失得飞快！

    卓俊彦等了半天没动静后，才敢上前察看那个中弹倒地的陌生男子。

    他穿着一件白大褂，看样子似乎是个医生。胸口中枪的地方，被鲜血染红了一大块！红白相间，显得那么鲜明，又那么刺眼！

    卓俊彦伸手在他鼻端前一探，发现他还有轻微的呼吸，于是吃力地把他扶了起来，抱出树林。

    送到医院抢救了三天三夜后，陌生男子醒了过来。主治医师说他福大命大，子弹正中心脏部位，幸好他是个罕见的“右心人”，子弹擦着心肌过去的，才得以大难不死！

    那个杀手的枪法委实高明，但也太过自信了！知道一枪必死，绝不再开第二枪！可惜他做梦也想不到，被杀的会是个心脏偏右的人！

    卓俊彦为那个陌生男子支付了昂贵的医药费后，没等他康复出院，自己就先离开了日本，回到了美国。

    事隔三年，他都快忘了这件事，没想到这个日本男人又凭空冒了出来！

    他记得自己当年没有留下片言只语，真不知道泷泽御是怎么找得到自己的！

    请泷泽御进入自己的公寓坐下后，卓俊彦问他：“泷泽先生，你今天坚持要见我，请问有什么事吗？”

    泷泽御淡淡一笑：“我是来还债的！”

    “还债？不必了，我现在不缺钱！…”

    泷泽御平静的道：“不，我是来偿命的，一命还一命！”

    卓俊彦迷惑不解：“什么意思？”

    “我向来不喜欢欠人家的，你救了我一命，我自然也要还你一命！”

    “哦，怎么个还法？”

    “你父亲不是得了肝癌吗？我有办法救他！”

    卓俊彦一呆：“你、你能救我父亲？”

    “是的！我的职业就是医生，要救你父亲并不难！”

    “真的吗？我父亲是肝癌晚期……这还有希望吗？”

    泷泽御轻蔑地一笑：“别说肝癌晚期，就是艾滋病晚期、白血病晚期，在我眼中也算不了什么！”

    卓俊彦似乎不敢置信：“你有这么厉害？你到底是谁？”

    “难道史哲人从来没有跟你提起过我吗？如果是他，他一定不会质疑我的能力！”

    “你认识哲人？可他并没有对我提起过你的名字！”

    泷泽御淡淡道：“是吗？看来那小子隐瞒了你不少事！”

    卓俊彦笑了笑：“你既然是哲人的朋友，我就相信你吧！”

    泷泽御盯着他，一字一顿的道：“你记住：第一、我不是史哲人的朋友；第二、像我这种人，是不配有朋友的；第三、要救你父亲，就速回香港！”

    卓俊彦沉默半晌，缓缓的道：“好吧！明天我就陪你回香港！”